在这里,一切都好像是静止的。

题记



  轻风半声

像一个人不完整的叹息

轻轻地划过去

又轻轻地划过来,苞谷叶子

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掰苞谷的人

怀揣最后的秋天

倾听轻风与叶子的对话

在露水发现他

之前,阳光早已伺机取走了

奔跑在叶瓣上

诱人的精灵。多美的清晨

霜降之后的北方

与孤独为伍的人用仅有的时光孕育春天

冬麦出芽

干土里下籽

没想过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一场雪,一场雨

灰褐色的泥土张口喷出

碧翠反常的季节

这并不惊奇

难得是提前预测

冬小麦的生死,经验丰富

父亲行走江湖

很多年,积攒下来

对粮食的判断

几乎精准到没有一丝差错

种冬麦那天

我分明看到了他颤抖的双手

像从水窖中

打捞水桶,快要到窖口的样子

掌灯人

等春风吹落雪花,等春雨

吐出嫩芽,等

冬麦返青春光大好,等春雷惊出鸟鸣

等南雁北飞,等父亲

直起腰身——

一支香烟像令箭,万物冲动

村子像打了鸡血

一颗颗露珠像一颗颗珍珠在

草叶上奔跑

大地之上的耕种者,埋下一枚枚

太阳的籽种

如一盏盏青灯照亮村子的脸面

从远方归来的赶路人

沿着微光的方向,触摸灯芯跳动的脉搏

我的存在显得如此多余

原本空着的驴圈,刨平围墙

只留下槽——

窑洞像空洞的眼睛,看上去更空旷,为抚平

空荡荡的创伤

在中间种上一颗枣树是幸福的

慢慢地,驴圈特有的

味道会越来越淡,直到消失殆尽

这难道不是人的一生吗

父亲大笑着,修剪已挂果了的枣树

多像在修剪一个人

从一枚幼芽开始倾尽心血培育

草木知恩情

懂回报,站在枣树下,我的存在显得如此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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